这时,成堆的尸体中忽然冒出一个幽幽的声音。
“为何生在帝王家?你怎么和我父皇一般的口吻,他说过这话,现在你又来说……”
夏天南又惊又喜,这分明是朱媺娖的声音。他跳下马,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过去,果然发现躺在一堆尸体上的朱媺娖,虽然满身沾满血污,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,显然是没有大碍。
他心情大好,那一丝愧疚烟消云散,扭头想要唤人过来扶朱媺娖起来。不过朱媺娖却低声说:“你扶我好不好,我不想让其他不相干的男子碰我……”
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后,夏天南也有心情打趣了,他一边伸手去搀扶一边笑道:“我好像也是不相干的男子,再说了,你躺在这一堆臭男人上面,早就被人碰过了。”或许就是这些层层叠叠的尸体作为缓冲,才让朱媺娖幸免于难。
朱媺娖镇定地回答:“这些人都是死人,不一样。你是男子没错,但并非和我不相干,我救过你,你今日也救了我,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。”
夏天南略有些尴尬,没有接后半句话,朱媺娖救过他是真,他是否能算救朱媺娖一命却难说,或许自己不出现,朱媺娖未必会遭遇生命危险。他伸手拉住朱媺娖的右臂,左手托住后背,想扶她站起来,不料足一沾地,朱媺娖露出痛苦的神情,脚一崴差点摔倒。
“脚痛,大约是断了……”
夏天南一拍脑袋,“瞧我笨的,这么高掉下来,就算保住性命,腿也会折。”他扭头下令,“去找顶轿子来,送公主回宫,然后找郎中……不对,宫里有太医的,找太医为公主治伤。”
朱媺娖身体有些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恐惧。
“能不能暂时不送我回宫?随便去哪里都行,我不想这时候回去,我的父皇、母后都死在里面……”
“这个……”夏天南一时犯了难,他领兵入京是来打仗的,没有固定住处,身边都是大男人,怎么安置一个小姑娘?朱媺娖再怎么落魄,还是大明的公主,总不能跟着风餐露宿吧?
这时士兵找来了一顶轿子,夏天南想先扶朱媺娖进轿再说,自然而然伸手去另一边扶她的左臂,不料却摸了个空。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手划拉了几下,却始终找不到胳膊。
朱媺娖幽幽地说:“别划拉了,我的左臂已经被砍断了……”
夏天南有些震惊,初次见面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小姑娘,怎么突然就变残疾了呢?旧时空的倒有一个以她为原型的独臂神尼,可那不都是杜撰的吗?
“是谁胆敢冒犯公主……”
“是我父皇亲手砍断的。”朱媺娖语气淡淡的,仿佛这条胳膊是别人的,“就在我救了你之后。他怪我坏了他的大计……”
夏天南惊呆了,原来这条胳膊居然是为了自己断的。
他愣了片刻之后,回过神来,小心翼翼地扶着朱媺娖上轿,坚定地说:“请公主放心,夏某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。公主为我吃了这么大的苦,我知道该怎么做的,一切交给我来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