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呢?”
“那,这位公主呢?”姜染伸手往旁边轻轻一拉,伏蔓蔓如流云挽袖般映入众人眼帘。
她好似那从林中逃出的小鹿,羞怯地轻语,
“我……我也来帮忙吧。”
四下皆静,无人先言,都在等待着。
范无病呆愣了好一会儿,才笑着说,
“好啊。”
……
华灯初上,范家大院处处飘红。
亲朋好友齐聚一堂,无身份之别,无修为之差。来到这里的,既有文心天明祖这种大人物,也有沧浪国仙道司成员秦仪这种修仙界里的小人物。但他们在这小兰苑里,并无区别,都是范无病的朋友。
正宴开始前,众人围着篝火聚在一起分享奇闻轶事,撇去了飘然出尘的仙气。这在修仙界,是非常难得的。但众人也都明白,他们之所以会如此这般聚在一起,是因为正在后厨忙碌的范无病。
如果没有他,那他们中许多人大概一生都不会产生什么交集。
也是因为有他,才有了这份难得的妙趣。这亦是闭关苦修永远无法体会到的一种“道”。
姜染和姒九幽挨在一起。
看到符茗一脸恹恹,姜染笑问,
“小九不喜欢这种氛围吗?”
姒九幽仰起头嘀咕道,“大家庭固然热闹,但我更想要小家庭。”
姜染说,“你想要的小家庭里,只有你和无病吧。”
姒九幽没有否认。
姜染轻声说,“小九,你很清楚,这是不可能的。伱所谓的小家庭,是一座监牢。”
姒九幽默不作语。她的眼中,篝火焰色摇曳,冷淡的脸庞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。她不与其他人言语,其他人也难以越过她身边那难以靠近的气氛。
姜染问,“小九,你到底要做姒九幽,还是符茗呢?”
姒九幽抬起头看着姜染,眼睛一眨不眨。
姜染露出微笑。
姒九幽问,“姒九幽是个怎样的人,符茗又是个怎样的人?”
姜染回答,“姒九幽是个无趣的人,符茗是个有趣的人。”
“哪怕我无趣,你也还是要与我做朋友?”
姜染笑道,“因为我以前也是个无趣的人。这算臭味相投。”
姒九幽睫毛微微颤抖,“没见过有人这么说自己的。”
姜染伸手轻轻盖住姒九幽的手背,“小九,你必须要对你的未来做出选择了。不要再活在过去了。”
姒九幽没有回应,发呆地看着篝火对面的百里邀月和衔蝉。她们俩正在玩翻花绳。
过了一会儿,她嘴角浮现出无意识的弧度。
姜染见此,稍稍眯起眼睛,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。
另一边,裴微意正在接受来自范启的“审视”。裴微意常年在外,这还是第一次跟未来的公公面对面。这个曾经的冷面判官,现在的阴阳家司命,有着顶尖的修为和海量的阅历,但在范启这个“修仙界小年轻”面前,竟然紧张得像是被私塾先生抽背的学生一样,正襟危坐,脖子绷紧。
按照年龄算,她可比范启大多了。这是一万多岁跟一百多岁的差距。
但真要嫁进范家的话,那范启就是不折不扣的公公。
这便让她拿捏不好尺度,既怕被认为不尊重人,又怕表现得太过唯诺怯弱,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“真的好难啊……”裴微意向姜染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姜染对她微微一笑,表示这是她必须得亲自面对的一关。
其实范启也有些汗流浃背。他当年对范无病说,莫乱来,莫辜负……哪曾想,那小子倒真的一个不落,领这么多姑娘进家门,身份和本事还个顶个的豪横。他这个当爹的,很有压力啊。倒真想撂挑子不干了,由着那小子自己折腾,爱娶几个娶几个。
但他还没被修仙界的“薄情寡义”浸染太深,传统伦理观念里的家庭责任还“束缚”着他。
他绞尽脑汁,问了个无关身份、年龄、修为等可能会让气氛尴尬的问题,
“裴……裴姑娘是怎么认识我家那混小子的?”
裴微意呆愣了片刻后,难为情地说,
“范伯父叫我微意就好了。我跟无病……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。总不能说一开始是范无病“魅惑诓骗”了她吧。那说出来多难听啊。
她支支吾吾地说,
“就是在上景的时候,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认识了……然后相处着相处着,就……”
范启说,“哦,日久生情。”
裴微意更尴尬了。接触过地球文化的她,对这个词有点敏感。因为她跟范无病之间的关系,真的是日久生情。她不禁觉得,自己可真是个下流的女人。